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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董生与李氏》:古韵悠远 鲜活依然

作者: 来源: 新华网 发表时间: 2026-01-29 09:15

1月16日、17日,作为第九届中国戏曲文化周“精品大戏展”剧目,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董生与李氏》传承版,由年轻一代演员担纲。

《董生与李氏》是泉州梨园戏最著名的剧目之一,这从其曾获荣誉可见一斑,恕我不揣冗长列举一部分:自1993年首演以来,获首届曹禺戏剧文学奖、入选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年度十大剧目、获文化部第二届优秀保留剧目大奖;主演曾静萍凭借该剧获第23届中国戏剧“梅花奖”,主演龚万雷获第十一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主角奖。

已经很长的介绍还没能涵盖该剧获得的全部荣誉和赞许,对这样一部已演出600多场、堪称新编戏经典的作品,该从何说起?

从王仁杰说起

福建诞生过多位戏曲编剧大家和众多优秀作品,1950年代有陈仁鉴的《团圆之后》,1980年代初有郑怀兴的《新亭泪》,1990年代初有王仁杰的《董生与李氏》。

王仁杰被称为“剧坛的古典诗人”“最能写古典戏剧的剧作家”,代表作有梨园戏《节妇吟》《董生与李氏》《枫林晚》《陈仲子》《皂隶与女贼》和昆曲《琵琶行》等,收录在《三畏斋剧稿》中。梨园戏和昆曲都是曲牌体,若不具备相当的古典诗词修养和音韵知识,难以下手。而且难得的是,他的作品做到了符合传统戏曲的规律特点,情节并不复杂,注重用唱腔和宾白描摹人物情绪和心理。

中国戏曲以歌舞演故事,重在抒情,不太适合讲特别复杂的故事。如元杂剧多围绕一个主要矛盾,以四折一楔子的结构,用情感丰沛的唱词渲染剧中人的喜怒哀乐;明清传奇固然折目众多、情节繁复,但落到舞台上,许多枝蔓情节没有表演的必要而被省去,而且完整连续的故事多被拆解为折子戏的形式呈现。王仁杰很重要的一部分创作,就是对《牡丹亭》《邯郸记》等古典名作做适合舞台呈现的裁剪。

王仁杰是传统戏曲的继承者,但不是复刻者。他的作品都有属于个人和时代的思考,而且特别关注女性命运,或许与他在古典文学之外深受俄国文学影响有关。演说古人故事,却能写出时代的新意,这是所有优秀戏曲编剧应该具有的品格,陈仁鉴、郑怀兴也都是如此。

《董生与李氏》是古典与现代融合的典型,也是对女性自我意识的张扬。故事讲的是彭员外将死,对年轻妻子李氏难以割舍更放心不下,委托邻人书生董四畏代为侦测李氏行径,每月到其坟前汇报。董生勉强接受,二人由观察而生情,由生情而偷情。彭员外魂灵闻知此事,要董生在其坟前杀了李氏,董生不从,吓退鬼魂,二人终成眷属。

戏中人说戏中话

董生与李氏生情、继而冲破彭员外设置的阻隔走到一起,这些情节其实都在观众的意料之中,但大家仍然满怀期待地往下看,想知道李氏怎样请君入瓮,董生会怎么应对,丫鬟梅香怎样插科打诨,彭员外怎样自食其果。

这种效果得益于王仁杰对每折情节的巧妙安排和人物语言的精细打磨。人物当下的所思所想,都用符合身份的口吻说出,而不是一讲理就变成今人做报告。如李氏嘲笑董生懦弱,同时又是为自己争取幸福时唱道:“你这无用乔才,今生投了王八羔子胎。枉有贼心无贼胆,心想使坏使不了坏。阎王殿判你当男儿,贻笑天下究可哀!”这是一个古代女子能说出的话。坟前对峙时,当彭员外祭出礼教大旗,董生引用孔子的话:“不知生,焉知死;不事人,焉事鬼”;又用“你撒手西去,留下夫人为你守活寡,一旦有差池,更以刀剑相加,你仁乎?以怨妇而托旷男,你智乎?”指出彭员外的不仁不智,比有些新编戏中空喊口号的台词强太多。

当然,古代题材戏曲中也不是完全不能出现现代语言。《董生与李氏》第一场丑扮的两个小鬼收受彭员外贿赂,让他多活一刻,俩人说“不吃白不吃,不收白不收”“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讽刺意味和喜剧效果都非常强烈。戏曲传统中丑角本就可以跳出剧情作为审视者出现在舞台上,这种台词从丑角嘴里说出来就不违和。

“臭死狗”“秀才狗跟屁”这样的话,让两个小鬼和家婆丑说出来就是笑话,因为身份贴切,若是从董生嘴里骂出来就是脏话。董生应该有的语言是用《诗经·卫风·硕人》里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赞美李氏。而用元人小令表达闺中情愫,就符合李氏的人物设定,有文化又不道学,这样的人才能关键时候臭骂董生,也能主动追逐幸福。

至于剧本中安排氤氲使者与和合二仙叙述董李私会,说到“脸色骤变,汗如雨下。竟至丢盔卸甲,落荒而逃”,是对古典小说常见表述的有效化用,一句“你行他不行”的确是谑而不淫,神来之笔。

《董生与李氏》的可贵,当然不只有语言的贴切有趣。丧偶再嫁的正当性,在当下已不需要再讨论,但放在古代,特别是有钱人家却是个大事,背后自然是礼教作祟。在王仁杰写作《董生与李氏》的上世纪90年代,他笔下的“礼教”指向一切限制进步的桎梏,同样让人畏缩犹疑,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些陈旧观念是彭员外最后祭出用来杀人的鬼头刀,也是最终刺激董生反抗的动力。

不过三言两语,鬼头刀败下阵来,也如彭员外最后所说“他行我不行”,原来纸老虎也。当然现实中的礼教桎梏要比剧中更顽固,这不2025年末,还有人想给华清池的杨贵妃雕像披件外衣,可见王仁杰书写的故事依然鲜活、不过时。

写得好也演得好

《董生与李氏》写得好也演得好,二美并具。这个“演得好”也如王仁杰剧本一样,是传统和现代的有机融合。

剧中小鬼和梅香的动作有很多类似木偶的表演程式,这是梨园戏和同在泉州的高甲戏等剧种的重要特色。通过这种表演方式,也能想见戏曲和木偶戏间的渊源。小鬼搬起自己的腿做琵琶弹奏的表演,是十分有趣的传统表演技巧,李氏优雅的动作则让观众一窥梨园戏“十八步科母”的精妙。

在传统技法之外,《董生与李氏》与传统浑然一体的创新或更为可贵。剧中年过四十的文人董生由工丑行的演员扮演是绝佳选择,而不是想当然地用生行演员扮演。这样更能用丰富的动作神情去表现董生的自我拉扯,而不必为生行演员更“正”的表演程式所限制。

董生的许多眼神、表情并不像丑行传统表演那般夸张,而是在放与收之间形成一种平衡。剧中多次表现董生对李氏暗中窥视、双手扶墙向前走的身段,没有经过上世纪80年代霹雳舞热的观众,恐怕很难想到这是对霹雳舞中“擦玻璃”的化用。表现董生指摘李氏时单手平伸,食指向前,也不是传统戏曲的动作,但放在整套戏曲程式中一点也不违和。最后彭员外鬼魂下场,没有转场、暗场、布景变化,只通过演员语言动作,就转换成李氏出嫁坐花轿的场景。

不论是戏曲传统的以虚当实,还是对其他艺术门类技巧的化用,在本剧中都如此巧妙。甚至可以想象,当初排演此戏时,当一个个动作、身段被创造出来,导演、演员们都要为自己叫一声好。

不为迎合而放下地方特色

梨园戏作为一个语言与普通话差异很大的地方剧种,离开福建甚至只是离开福建南部,都面临极大的语言限制,却为何“意外”地获得广泛认可?“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这句早已没有新鲜感的告诫,也许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梨园戏没有为了让更多观众听得懂,而改说闽味儿普通话,也没有京剧化、话剧化或者歌剧化——放下方言特色选择迎合的剧种不是一个两个。梨园戏前辈从新中国成立之初就老老实实传承技法、记录整理剧本,让许多宋元南戏孑遗如今仍能出现在舞台之上。王仁杰能够紧守传统范式,按照曲牌创作剧本,又加入自己的思考。曾静萍等演员继承传统技法又不畏争议吸收其他艺术元素,化而用之。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持续举办南戏展演,对散落在各剧种中的南戏艺术成分进行展示交流,把传统的根扎得更深。正是这些做法才让身居一隅的梨园戏有了全国甚至世界性的影响。

《董生与李氏》首演时恐怕未必有现在的成熟,在一次次演出中不断丰富进步,才有了如今如此圆润的一场演出。坚持对的方向,做下去,一定会有收获。《董生与李氏》所得到的都是它应该得到的。文/辛酉生 摄影/舒佳丽

责任编辑:
荆彦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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